zhangzhenqiang
2015-09-28 12:3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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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公正的法治”是民主的必备要素

——三答李玉琳老师

张镇强

 

2015年8月,我在回答李玉琳老师“什么是民主?”的提问所写的“一人一票和言论自由是民主的核心内涵”一文中说:“我理解的民主、除了以这两个为基础外,还必须包含‘权力分立与相互制衡’和‘司法独立或公正法治’。”“一人一票”和“权力分立”已有两文予以说明,现在再谈谈“公正法治”问题。

一、何谓“法治”?

“法治”现在一般有两种说法:一是“依法治国”,二是“以法治国”。前者意味着统治者必须和只能按照全体国民或大多数国民的意愿制定的宪法和法律行使权力,后者则是统治者依据自己制定的宪法和法律来行使权力,亦不得随心所欲地行使权力和滥用权力。

两种法治,当然比没有法律,全凭统治者的个人意志进行任性治理要好或好得多。但这两种法治仍然有本质区别,它们是两种不同政治制度下的不同性质的产物:前者是人类进入现代资本主义发展阶段的民主自由制度下的产物,后者是所有不同形式的专制制度包括现代极权制度下的产物。前者是一国全体国民自愿用宪法和法律这种社会契约形式来约束自己,平衡各种不同的利益和矛盾,特别是防止权力的滥用,以保持社会和谐稳定,共同繁荣的手段;后者主要是专制统治者和统治集团为防止过度对民众的滥权和凶残,社会的无序发展和混乱,导致统治权力的崩溃或被激怒的民众所推翻,根据自己的意愿制定的宪法和法律,既适当约束统治者,更缚住广大被统治者——全体国民的手脚,达到巩固其长期统治的目的。

所以,依法治国,本质上是一国全体国民自我约束,实行民主自治的形式,它只是现代民主制度的产物;以法治国,则是专制独裁者为巩固其专制统治的一种手段,具有很大的欺骗性,是一切专制和极权制的产物。中国刑法中的“煽动颠复国家政权罪”正是这种“以法治国”的本质反映,即法治的主要目的是巩固专制统治,而不是为了国家的繁荣,国民的自由和幸福。

我们所要的和主张的法治,则只能是现代民主制度下的法治。法学祖鼻孟德斯鸠指出,“法律就是公意”,只有按照全体国民的意愿,在全体国民或大多数国民不同的形式参与下制定的宪法和法律,才会反映民意或公意,才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并得到国民的自觉遵循和顺畅执行。

二、现代民主为何少不了公正法治?

现代民主是反映一个国家的全体国民的极其不同的纷繁复杂的利益、要求和矛盾,它排除用武力和暴力来解决矛盾、分配利益的弱肉强食法则,不允许任何一种政治经济势力独大,压迫和剥削其他群体的行为出现。所以,它必须遵循权力相对平衡,相互妥协,利益兼顾的原则,以达致社会公平公正、和谐稳定和共同繁荣的目的。因此,现代民主国家必须建立权力分立与相互制衡的政治架构。

而权力分立与相互制衡中,仅靠立法权与行政权的分立与制衡是远远不够的。而且没有第三种权力的的平衡和制约,仍有可能出现立法权压倒行政权或行政权压倒立法权。这第三种平衡力量就是司法权力。司法权力在立法权和行政权之间的争斗中所起的平衡作用,在美国现行政治架构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和常见。

例如,奥巴马总统在第一任内提出的反映美国广大中下层民众的利益和要求的医改法案,由于奥巴马所属的民主党议员在众议院居多数,法案很快获得通过,但在参议院,因为反对这一法院的共和党议员居多数而未能通过。经奥巴马与共和党议员反复讨论,并适当让步,最终获参议院批准。但当奥巴马签署此法案生效后,共和党人又状告该法案违宪,直到最高法院审理裁定该法案合宪后,奥巴马才最终获得实施这一法案的权力。从这一过程和结局看,司法权力在立法权和行政权之间的争斗和结局中起着决定性作用。它的效果是避免了任何一种权力的独大和权力争斗的激烈化,保证了社会和谐稳定。这是现代民主概念绝对少不了独立公正法治的有力证明。

现代民主中如果没有独立公正的司法权力来制衡立法权或行政权的集权和作恶,其致命危害是视人命如草芥,滥杀无辜。这是所有不同专制独裁者的共同本性。中国封建社会的最大特征是一切由皇帝说了算,皇帝的话就是至高无上的法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再没有比这更精准深刻地体现了这一点。

当代伊斯兰极权主义和共产极权主义也典型地地体现了这一点。中东地区的伊斯兰国恐怖组织,虽然尚未取得真实的国家政权,但他们可以随意将俘虏或绑架的人质杀头示众,对入侵地的居民只要不改信他们的教义,就一律格杀勿论,朝鲜极权政府首领金正恩可以不经法庭审判或形式上走过场,就把他的异见姑父和副总理等人枪决示众。

1949年10月,中国新政权成立后的近半个世纪内,虽然也设“人民法院”,但对所谓敌对分子的杀、关、管,完全是由政法机关或少数公安人员决定后交人民法院执行。笔者在1952年任区政府民政助理,就被派去充任临时人民法庭庭长,在一个公审大会上宣布一个“惯匪”的死刑,当场枪决,同时让一个所谓历史反革命分子跪着陪听宣判。令笔者当时也感到毛骨悚然!当前我国对刑事犯的审判过程中仍存在相当多的冤案错案,根本原因正是法院必须听执政党的政法委的,不能独立判决,即司法权力不能独立公正审判的恶果。

这一切最典型最露骨地显示出没有独立公正的法治对人类生存的致命危害性。而现代民主的最本质的东西正是重视和尊重人的生命价值,任何人不得随意剥夺人的生命和生存权。

三、独立公正的法治究竟有何好处?

1.它能最大限度地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按照现代民主原则,国家的司法权一般由法院独立执掌和行使。由于法院不能参与处理立法和行政部门所管辖的事务,所以,它的机构小,人员少,非常精干;法院只是按宪法和法律条文审理和裁决各种民刑事案件,不受任何其它权力的干预,它的职责一般不涉及立法、行政和社会事务,因而与社会各阶层没有太多联系和纠葛,处于相对独立、中立状态,这一切自然使它能以公正或比较公正的态度来判决案件。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法院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的主要根据和理由。

不妨以两个美国的司法判例为证。

1989年美国人凯文·维京斯因涉嫌杀害其年已77岁的母亲而被起诉,2003年7月,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辩护律师表现不佳为由,驳回了马里兰州上诉法院对维京斯的死刑判决。美最高法院法官以七比二的投票结果通过的裁决认为,该案辩护律师由于缺乏应有的职业水准,没能够深入调查并在法庭上充分阐述维京斯复杂的成长背景(维京斯长期受母亲和社会虐待),从而没能说服陪审团给案犯以改过自新的机会,最终导致马里兰州上诉法院量刑不当,作出了死刑判决。

1993年6月,墨西哥男子何塞·埃内斯托·麦德林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强奸并杀害两名未成年少女而被捕。次年10月,得州一家法院对麦德林作出死刑判决。但麦德林辩护律师以警方在麦被捕期间,始终没有告知麦德林可以向墨驻美领事机构寻求帮助的权利为由,提出上诉,要求重审。得州方面承认上述事实,但拒绝重审,理由是麦德林本人没有及时提出,因而丧失了这一权利。

2004年,海牙国际法院就墨西哥政府针对美国提出的诉讼作出裁决,认定美司法机构违反了《维也纳公约》规定的领事协助权,要求美方重审此案。但这一裁决在美国国内如何执行引起争议。次年2月,总统布什下令各州遵循国际公约,对包括麦德林在内的有关死囚案重审。布什坚称,他是“依照宪法赋予总统的权力”而下达重审命令,但最高法院却不认同。

2008年3月25日,美最高法院以6票赞成,3票反对的结果裁定,布什总统没有“单方面权力”强迫各州遵守国际条约。由布什任命的最高法院首席法官约翰·罗伯茨在裁决书中说,布什的做法属越权行为,因为宪法赋予总统的权力只包括“执行法律,而不是制定法律”。罗伯茨认为,由于美国国会没有通过有关执行《维也纳公约》的法律,这一公约迄今不属于“约束性的联邦法律。”“总统的权力必须来自于国会通过的法律或宪法本身”,“我们因此议定,在缺乏国会相关议案的情况下——总统没有单方面权力,让它们(国际法)在美国自动生效。”

辩论结果,布什不再坚持原立场,麦德林最终被执行死刑。布什的决定原本以维护美国国家利益为出发点,但最高法院则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为出发点。正是由于独立公正的司法,最终守护了社会公平正义高于国家利益这一崇高原则。

2.为民众和权力部门提供最便捷的诉讼渠道,节约诉讼时间和成本。

由于法院是唯一独立、中立和公正的司法审理和裁决机关,民众之间,权力部门之间,民众与权力部门之间的各种利益和矛盾冲突,在无法自行化解之后,都可直接向法院起诉,请求裁决,而且是终极裁决(最高法院)。它可以大大节省诉讼者和被诉者的时间和精力,无须到处奔波、拉关系、走后门,尤其不需要去寻求高官的幕后助力。它极大地节省了整个社会的司法成本。在美国,根本不存在中国的所谓上访和为了赢得官司,需要高价收买权贵和法院官员的现象。这一切正是独立公正的法治所带来的显著好处之一。前美国总统克林顿,每个周末,都要与成百上千的基督教徒一起做礼拜,事后,常和教友一起聊天,但从未见有人向他递交诉状纸,请他帮忙打官司。因为一切案件都由当地法院受理解决。

3.可以极大地防止官员贪污受贿和民众行贿的腐败现象。

由于法院是唯一独立公正的司法裁决机关,立法、行政等权力部门无权扦手和干预司法事务,民众和官员既不需要也无必要为赢得诉讼去向官员行贿:法官一般也不敢接受任何一方的行贿,因为法院的审理是公开的,判决由民选的陪审团作出,最高法院的终极裁决中,法官投票赞成和反对的姓名和理由都记录在案,根本不敢受贿。何况美国宪法规定,法官如无不当行为,可以终身任职。而法官薪酬又相当高。这些都使美国整个官员群体尤其是法官显得很清廉。至今我还没有看到美国法官有受贿办案的行为。

反之,法院不独立的中国的法官几乎无人不受贿。在中国,不行贿官员和法官,几乎难以打赢官司。

四、怎样保证司法独立和公正

第一,必须废除政治权力凌驾于司法权力之上,司法权力之上还有某政党的领导这样的制度。司法权力之上只有宪法和法律,只有全体国民的意志和愿望才可以支配它取舍它,除此再没有任何其它力量可以单独驾驭和支配它。这是司法独立的根本前提,没有这一前提,其他一切都是空谈。

第二,法院审理必须由民选陪审团参与,判决必须由庭审法官依据陪审团意见,按少数服从多数的票决原则作出,事后公布票决结果和理由。不得由院长或庭长一人作出最终裁决。

第三,法官必须由受过专业法律教育或培训,有相当实践经验的法律人担任。最高法院法官更应具有高度的法学和道德素质。

第四,法官的薪酬应高于或大大高于公务员的薪酬水准。如无不当行为,可以终身任职。年龄越大,资历越深,法学水平越高的法官越应留在法官岗位上。

第五,一般应禁止法官参加公开社交活动,尤其是政务活动,至少不应提倡参与这些活动。应提倡法官深居简出,勤于察看和分析所受理的案件,不受外界牵联和干扰。以精准细地审案和判案。实行法官回避制更是绝不可少的。

以上或许是笔者主观片面之见,欢迎批评指教!

 

 

2015年9月25日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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